凡煙小說

第5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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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艘烏木大船自金陵出發向北,順著運河直通京都,巨大的烏木船混在渡河的眾多船只中毫不起眼,但甲板之上一列列穿著暗色勁裝的護衛,統一戴著竹帽遮掩了面容,以及手中握著的長劍無一不顯露著‘不好惹’。

紅娟端著藥碗走入船上最頂層的房間之中,屋子裏的風弄影穿著素白的交領男裝長衫,頭發半挽了一個發髻,上面只簡單的插著一支祥雲白玉釵,此時正半躺在軟塌上手中翻著一本書冊,聽到動靜擡頭看了一眼,見到紅娟手上冒著滾滾熱氣的藥碗當即黑了臉。

紅娟見狀,嘆息了一聲將藥碗放在風弄影面前,小聲安撫道:“別苦著臉了,無論如何您是躲不了的,還不如捏住鼻子一鼓作氣直接倒進嘴巴裏。”

“哼!粗鄙!”風弄影小聲鄙視了一句。

此藥苦澀無比難以入口,不知道是不是但如今他已長大不好再對他說教,海棠姨又想讓他受個教訓,便故意將藥弄得這麽難喝。

但是經脈的傷,吃了這藥也確實好了不少,所以他倒也沒想著躲,只是想到那藥的味道就口中反酸,不過經脈受損疼得是他自己,他也想著早點恢覆呢,當即端起藥碗,對著碗口吹了一口涼氣,而後屏住呼吸,快速的將藥喝完,卻還是忍不住皺著臉遷怒道:“這麽難喝,你是加了多少黃連!”

紅娟接過風弄影手上的藥碗,瞪大了辯解道:“天地良心!我知道藥味苦澀難耐之後,還特意讓海棠姨稍稍改了藥方往裏頭添了一味甘草,主人你怎麽能冤枉我!”

風弄影咂了咂嘴苦澀在舌尖散去後,好似確實有那麽一點回甘,當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,就在這時忽然聞到一絲血腥味,擡起的手微微一頓,立即擡眼看向紅娟問道:“受完罰了?”

“嗯。”紅娟輕輕點了點頭,在風弄影身側跪坐下來,將蓋在他身上的薄毯向上拉了拉,接著小聲道:“上船前挨了五百鞭。”

“五百鞭子……”風弄影有點心疼,但此次紅娟的疏忽實在太大,五百鞭也不冤,當即嘆息著道:“長個記性,受了教訓以後做事不可再疏忽。”

“是。”紅娟應了一聲,而後橫著眼睛看向風弄影,幽幽地說道:“海棠夫人說我害了三十六名姐妹,一人十鞭算是向她們賠罪,剩下的鞭子是因為我身為侍女卻護不得主人,讓主人受傷而罰……”說著,紅娟意味深長地又問道:“主人……您說我這一百四十鞭冤不冤枉?”

“咳!”風弄影立即輕咳了一聲掩飾心中的歉意,確實是他牽連了紅娟,若是當日他在嶗山不曾動用內力,導致經脈受損,那他頭頂的金針在武林大會之前便可以拔出,自然也就不會傷的這般重……說來說去竟是他作繭自縛,自討苦吃……

又想起了樂永寧,風弄影心中升起淡淡的惆悵,當日確實是他沖動了,重來一次他必不會再這麽做。但若說後悔,那倒也沒有,他心疼樂永寧是真,即便重來一次也依然是心疼……

“那你就去好好歇著吧,身上有傷就少動。”風弄影垂眼看著紅娟,神情依然淡然,但眼神裏卻又一絲關切之情:“我自己看看書,不用你陪著了。”

“嗯。”紅娟點頭應道:“我本就準備伺候你吃完藥就回去趴著,”

風弄影的藥材全都是海棠夫人親手交到紅娟手上,由紅娟一手保管,由紅娟親手熬藥端到風弄影面前,確保絕無旁人接觸。雖然如今在船上,整條船都是百花山莊內層的心腹,交給旁人也並無不可,但紅娟覺得自己還能起身,便也不必麻煩其他人。

而後,紅娟又氣餒的抱怨道:“整整五百鞭,海棠姨親手施刑,據點所有姐妹觀刑,我可丟人丟大發了!”

風弄影伸手摸了摸紅娟的發頂安撫道:“好了好了,咱們以後再也不來金陵就是了。”

但紅娟卻搖了搖頭,神情更加低落:“如今春杏姐姐們就安置在金陵,我怎麽能不來看她們。”

說話間,紅娟又紅了眼,晶瑩的淚水盈在眼眶中:“雖然丟人那也是我該受的,海棠夫人說得沒錯,我確實該長長記性。”

“好了好了。”風弄影從紅娟的袖口中抽出帕子放在紅娟手中,低聲安慰道:“你也是無心之失,姐姐們不會怪你的,只是吃一塹長一智,以後不要再重蹈覆轍。”

紅娟用帕子擦了擦眼角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紅娟身上有傷,情緒也不好,風弄影也不是擅長安慰人的主,便直接讓紅娟回自己的船艙裏歇著。

金陵距京城千裏之遙,風弄影的傷宜靜養,原本打算在金陵調理好身體再做打算,可是前兩日接到聖旨,皇帝陛下五十整壽,明旨召風弄影進京,好在水路平穩,不比馬車顛簸,除了飲食上稍有不便其他倒也無礙。

看了一會兒賬本,風弄影便丟在了一旁,伸手端起茶盞,發現裏面的茶水已經喝完,不由得想念起紅娟,雖然紅娟在他身邊時常添亂、還愛頂嘴,更是時常嘲諷他,但渴時茶水餓時點心從來都是不缺的。

風弄影朗聲喊了一聲:“來人……”

船艙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,只見奚元洲從外面走了進來。

風弄影一楞,下意識脫口而出:“怎麽是你?”

奚元洲板著臉,手上捧著個托盤走了過來,如往常紅娟的樣子,跪坐在風弄影身側,沈聲道:“怎麽了?莊主是嫌我一個大男人粗手粗腳伺候不好你?”

風弄影坐正了身子,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奚元洲,疑惑地問道:“你怎麽啦?吃了爆竹了,怎麽這麽沖?”

奚元洲冷著臉將點心碟放在風弄影面前,又拎著小茶壺將風弄影面前的茶盞裏倒上一杯清水,依然沈著臉,語氣裏卻多了一絲委屈:“您與紅娟日日粘在一起,平日裏能不能跟紅娟多提提我,讓她曉得我的好。”

風弄影見狀‘噗呲’一聲笑了出來,原來是個情場失意的人,頓時風弄影救原諒了奚元洲的冷臉。

‘“有什麽好笑的。”奚元洲冷哼了一聲,抱怨道:“我知道紅娟受了罰特意去看她,誰知道她一口一個主人主人的,還讓我多照顧照顧你。”說著,指著面前的點心與茶水道:“喏!紅娟特意讓人準備了,特意讓我送來的。”奚元洲刻意在兩個’特意‘上加重了音,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。

風弄影看著他一臉醋意,這次是真的沒忍住笑出了聲,但看到奚元洲本就老成的臉上,神情越發深沈,立即又將臉上的笑意快速收斂起來,他搖了搖頭道:“紅娟還不知情為何物,對你我皆是從小長大的朋友之情,你得好好努力,先讓紅娟開竅,不然你做得再多她不懂也是白搭。”

風弄影有心想要成全奚元洲與紅娟,以往也不是沒有幫他們創造獨處的機會,只是紅娟真的不懂男女之情。

奚元洲邀她出去看花燈,她還問風弄影去不去,風弄影可憐奚元洲一片苦心便回絕了紅娟,還暗中下令命山莊中其他人也不許陪著紅娟去,就這樣兩個人好不容易獨處,奚元洲在集市中打敗眾人奪得燈魁,滿心歡喜的將燈魁送給紅娟,紅娟高高興興地接過來後,回山莊轉手就掛在了山莊前院讓山莊中的姐妹一起看……

奚元洲特意親手串了紅豆手串送給紅娟,暗暗表達相思之情,結果紅娟直接將手串給埋了,還勸誡奚元洲紅豆雖好看,但是卻有劇毒,以免誤食還是不要碰的好……

後來,奚元洲親手畫了樣子,請了頂好工匠制作了一支精美的杜鵑花樣式的發簪送給了紅娟,紅娟見到簪子歡喜的不得了,當即就插在了頭發上,奚元洲瞧著心中也暗暗高興。在第二天風弄影要求穿女裝,紅娟在給他梳妝之時,見那只發簪好看,便順手將那支發簪插在了他的頭上,奚元洲來尋他們的時候剛好看見,差點氣的撅過去……

想到這些,風弄影不由得憐惜的拍了拍奚元洲的肩膀,感嘆道:“奚兄,任重而道遠啊……”

奚元洲也苦惱不已,能想到的手段用盡了,可是紅娟就是不開竅,面對他的時候沒有半點女兒家的羞澀。好在風弄影在紅娟心中的位置是主人、是至親之人、是好姐妹,不然就紅娟三句話不離’主人‘的架勢,奚元洲就更耐不住性子了。

面對奚元洲的急切與紅娟的懵懂,風弄影也愛莫能助,奚元洲與他們一起長大知根知底,性情、家世、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好,也確實是個良配,但風弄影依然要看紅娟的想法,不會以’為你好‘這樣的借口而去左右紅娟的人生。

如今紅娟一心只想著將功補過為山莊拋頭顱灑熱血,風弄影自然也尊重紅娟的選擇,無論她以後是想嫁人還是一輩子呆在百花山莊,風弄影都沒有任何意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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